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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基本理论:内涵和逻辑体系

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王昌林 付保宗 郭丽岩 卞靖 刘现伟2017-08-09

内容提要: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在国际经济环境发生重大变化的背景,针对我国经济发展新阶段出现的新情况,为解决现实问题而提出来的重大理论创新。最终目的是满足需求,主攻方向是提高供给体系质量和效率,根本途径是深化改革。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一项系统工程,各项任务之间构成了严密的逻辑体系。

2015年以来,习近平总书记从我国的实践出发,运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围绕为什么要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什么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如何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等基本问题,阐述了一系列重要论断,初步构建了比较完整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理论体系。

一、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出的历史背景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在国际经济环境发生重大变化,针对我国经济发展新阶段出现的新情况,为解决现实问题而提出来的,有其深刻的历史背景。

(一)是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的必然选择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持续快速发展,经济总量已跃居世界第二位,人均收入进入由中等收入国家向中高收入国家迈进的阶段。同时,经济运行发生一些阶段性、深层次、趋势性的变化,突出表现在消费结构不断升级,人民生活由一般的数量满足向追求更高水平更高质量转变。从供给侧看,传统的人口红利弱化,旧的发展动能不断衰减,资源环境约束加剧。

从国际上看,我国参与国际分工与合作的低成本优势弱化,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孕育兴起。这些变化迫切要求我国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推动供给体系结构转型和动能转换。

受体制机制制约,目前我国产品结构、企业组织结构和生产要素结构不适应需求变化,必须着力推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使我国经济向形态更高级、分工更优化、结构更合理的阶段演进。要从供给侧发力,对症下药,以改革创新促产品和服务质量提高,增强供给结构对需求结构的适应性,以优质供给激发并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

(二)是经济发展新常态下我国宏观经济管理必须确立的战略思路

供给侧和需求侧管理是调控宏观经济的两个基本手段。经济政策是以供给侧为重点还是以需求侧为重点,要依据宏观经济形势作出抉择。当前,我国经济下行压力很大,主要不是周期性的,而是结构性问题。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我国经济发展面临的问题,供给和需求两侧都有,但矛盾的主要方面在供给侧。针对这种情况,用扩张总需求的办法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近年来,我国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但经济下行压力未得到根本缓解,还带来需求刺激政策边际效应下降、金融风险积聚等负面效应。

实践充分说明,随着我国经济运行的主要矛盾由过去的总量不足转变为结构性矛盾,继续坚持需求侧管理为主的宏观政策,不适应新形势的需要。必须把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作为宏观经济管理的重要内容,着力解决供给侧结构性矛盾和制度障碍,进一步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加快新动能成长。重构经济新常态下内外供需平衡、协调发展的新平衡点,加快实现经济社会发展结构转型和发展动能转换。

(三)是贯彻落实新发展理念的必然要求

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五大发展理念,是“十三五”乃至更长时期我国发展思路、发展方向、发展着力点的集中体现。贯彻落实新发展理念,要求我们必须实现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变,促进区域、城乡协调发展,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培育新的国际竞争优势,提高共享发展水平。这些都有赖于深入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坚持创新发展,需要大力推进科技体制、教育体制改革,提升企业创新能力和产业创新能力,提高劳动生产率和全要素生产率。坚持协调发展,必须优化生产力布局,着力推进老工业基地、资源枯竭型城市产业转型升级。坚持绿色发展,要加快完善绿色发展的市场机制,严格企业发展环保约束,发展绿色制造。坚持开放发展,要更好地利用国际优质要素、市场空间和规则体系,积极拓展国际发展空间,培育我国经济新的竞争优势。坚持共享发展,要切实推进收入分配体制改革,有效促进居民收入增长与经济发展同步,稳步提高公共服务共建能力和共享水平,切实增强发展动力。

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核心要义

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说到底最终目的是满足需求,主攻方向是提高供给体系质量和效率,根本途径是深化改革。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就是用改革的办法推进供给结构调整,更好地满足需求,促进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可以形象地表述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其中,供给侧包括生产要素、生产者和产业三个逐次递进的层次,构成经济增长的供给体系;“结构性”是指生产要素、企业和产业是按照什么比例进行配置的,不同的组合决定了经济增长的质量和效率;“改革”是指通过完善制度建设来调整生产关系,改变生产要素、企业和产业的重大比例关系,既包括数量关系调整,也包括质量提升(见图1)。

1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分析框架示意图

(一)最终目的是满足需求

供给和需求是市场经济内在关系的两个基本方面,二者既对立又统一。供给决定着需求的对象、方式、结构和水平,是满足需求的前提和基础;而需求又反过来引导供给、为供给创造动力,没有需求,供给就无法实现。马克思指出,从根本上说是生产决定消费,消费反过来会对生产起作用。作为社会再生产的最终环节,消费是经济活动的最终目的,一切经济活动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满足需求而进行的。

社会再生产的顺利进行有赖于社会总产品的实现,即各种产品通过交换后,既要在价值得到补偿,又要在实物上得到替换。因此,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以满足各类不断升级的需求为目的,扩大有效供给,更好满足人民群众的需要。

(二)主攻方向是提升供给体系质量和效率

供给体系是由生产要素、企业和产品、产业所构成的相互影响、共同发展的系统。其中,劳动力、资金、技术等是生产要素投入,企业是生产要素的组织者,产业是供给体系的最终体现。一个国家和地区的供给水平(产出)取决于多种因素的影响,主要有生产要素、企业和产品的数量、质量和结构,以及整个供给体系的运行效率。

从各国发展的经验看,经济的持续增长主要取决于供给体系的质量和效率,即所谓的技术进步,包括劳动者素质的提高、管理水平的提高、生产工艺的改进、企业结构和产业结构的优化等。因此,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主攻方向是提高供给体系的质量和效率,包括提高劳动力质量、提高劳动生产率、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优化企业结构和产品结构等方面。

(三)根本途径是深化改革

马克思主义认为,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决定生产关系,同时生产关系对生产力具有反作用。生产关系适合生产力的发展,就能够推动生产力不断前进,否则就会阻碍生产力的进步。马克思也强调社会再生产是生产关系的再生产,是制度体制的再生产,需要破除旧的生产关系。

国内外大量的发展经验也充分证明,制度创新是提高供给水平和能力的关键。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重点是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要切实破除抑制供给结构升级的体制机制,充分调动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增强微观主体内生动力,不断推动产业结构升级。

三、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基本要求

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基本要求,强调要正确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短期和长期、减法和加法、供给和需求的关系,抓好“三去一降一补”工作,推进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振兴实体经济等,这些论断深刻揭示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内在发展规律,构成了严密逻辑体系(见图2)。

2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基本要求逻辑关系示意图

(一)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正确处理“四大”关系

一是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既要遵循市场规律、善用市场机制解决问题,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又要更好地发挥政府作用,在尊重市场规律基础上,用改革激发市场活力,用政策引导市场预期,用法治规范市场行为。

二是处理好短期和长期的关系。着力解决当前突出矛盾和问题,降低经济运行风险,保持经济稳定增长。同时,着力构建长效体制机制,重塑中长期经济可持续增长的动力机制。既要在战略上坚持持久战,又要在战术上打好歼灭战。

三是处理好减法和加法的关系。做好“减法”,减少低端供给和无效供给,深化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为经济发展留出新空间。同时要做好加法,扩大有效供给和中高端供给,补短板、惠民生,加快发展新技术、新产品、新产业,为经济增长培育新动力。

四是处理好供给和需求的关系。把供给侧管理和需求侧管理结合起来,相互配合、协调推进。既要大力推进供给创新,适应和引领需求的变化。也要采取必要的财政、货币等政策,发挥需求侧对稳定经济增长、拉动新兴产业的作用。

(二)提高要素质量和配置效率是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基石

劳动力、资本、技术、土地、资源等是物质生产所必需的关键要素,是维系国民经济运行及企业生产经营所必需的基本条件。马克思指出,人是生产力中第一位、最具革命性的因素,工具是生产力的标志,供给和需求的对接必须依赖货币作为交易媒介。同时,马克思也强调劳动力、资本、资源等生产要素质量对社会生产的重要作用。

世界各国经济发展的大量实证和理论研究也表明,国民财富的增加主要取决于投入生产的劳动力、资本、资源等要素数量和质量。从长期看,影响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因是劳动力素质的提高、知识的存量、资源配置效率和结构的变动等因素。因此,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必须着力提高生产要素的质量和配置效率,包括提高劳动力素质,提高技术有效供给能力,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能力,推进土地制度、资源环境制度等改革。

(三)提升企业发展水平和素质是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关键环节

企业是最重要的市场主体,是生产要素的组织者和产品与服务的提供者,是创新的发动机,处于供给体系的关键位置。离开了企业,劳动力、资本、技术、土地和基础设施等经济增长的投入难以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同样,离开了企业,经济活动的主要过程即生产、分配和交换就中断和停止,也难以形成产业。

在经济增长中,不同企业的作用不同,企业结构(包括所有制结构、大中小企业结构等)对整个供给体系的质量和效率有很大影响。一方面它直接影响了产品和服务的生产能力。另一方面不同的企业结构对生产要素配置效率有很大影响。因此,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必须要紧紧抓住企业这个的关键环节,要推进国有企业改革,大力发展集体经济和非公有制企业,优化企业所有制结构。要提升大企业素质,大力发展中小企业,着力提升企业创新能力和竞争力。

(四)促进产业转型升级是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中心任务

大量研究表明,产业结构必须与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否则就会阻碍经济增长。从各个国家和地区成功的经验中可见,发展都是在一次次产业结构的合理变动后所取得的。马克思指出,“不同生产部门由于投入其中的资本量的有机构成不同,会产生极不相同的利润率,但资本会从利润较低的部门抽走,投入利润率高的其他部门。通过这种不断的流入和流出,以至不同的生产部门都有相同的而平均利润,因而价值也就转化为生产价格”。

经济增长的过程就是生产要素从低生产率部门向高生产率部门转移的过程。只有产业供给符合市场需求、产业结构适应需求结构,社会资本的循环周转才能顺利完成,稀缺的要素资源才能得到有效配置和利用,经济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因此,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必须着力推进产业转型升级,要大力推进农业供给侧结构新改革,振兴制造业,提高服务供给水平,加快培育壮大新兴产业。

(五)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根本要靠创新

创新通过加速前沿技术突破和现有技术的应用以提高生产率,是推动供给增长的核心力量。大量的研究和实践表明,创新的水平决定供给的能力。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抓创新就是抓发展、谋创新就是谋未来。

适应和引领经济发展新常态,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根本要靠创新。无论是降低企业成本,促进产业转型升级,提升企业发展水平和素质,还是提高要素质量和配置效率,从根本上讲都必须大力推进以科技创新为核心的全面创新。只有大力推进创新创业,才能不断创造新的产业、创造新的就业机会,才能振兴实体经济、改变国际分工地位,才能破解资源环境的约束、实现经济社会持续发展。

(六)抓好“三去一降一补”是近期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要任务

当前我国供给侧的结构性矛盾,突出表现为部分行业产能严重过剩、部分地区房地产库存高企、企业杠杆率偏高、实体经济成本过高、经济社会发展领域一些短板突出。2016年以来,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带动下,这些问题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经济运行呈现缓中趋稳、稳中向好的态势,但 “三去一降一补”的任务仍然十分艰巨。虽然煤炭、钢铁行业去产能取得了初步进展,但产能过剩的问题仍很突出;总体杠杆率上升速度有所放缓,但仍处高位;房地产整体库存水平有所下降,一二线城市去库存取得重要进展,但三四线城市库存消化周期仍然较长;2016年,全年企业成本降低1万亿元以上,规上工业企业每百元主营业务收入成本下降0.14元,但企业成本仍然偏高,与美国等发达国家的差距依然不小。2016年全年脱贫1000万人,但脱贫攻坚等补“短板”任务依然十分艰巨。为此,必须继续着力推进“三去一降一补”,为我国经济保持中高速增长、迈向中高端水平,奠定坚实基础。

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理论创新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理论,坚持从中国国情和现实发展阶段出发,既继承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又有选择地借鉴了西方经济学的有益成分,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新篇章。

(一)是基于中国经济发展实践作出的理论创新

马克思指出:“一切划时代的体系的真正内容都是由于产生这些体系的那个时期的需要而形成起来的。”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新思想新论述,不是来源于原有理论的逻辑推演,而是基于我国经济建设实践作出的理论创新。这与西方供给学派形成的历史背景不同。美英等国家推行供给学派政策主张的时期已完成了工业化,进入高收入发展阶段,经济结构和市场机制步入相对成熟期。而我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在中国工业化尚未完成,市场机制还不成熟,人均收入还未达到高收入阶段,针对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时期提出来的,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和实践特征。

(二)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重大成果

西方国家供给学派是建立在西方古典经济学理论基础之上的,其主要政策主张是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作用,放松管制等。我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基于马克思的社会再生产理论,同时也借鉴了现代经济增长理论、发展经济学、产业经济学、制度经济学等西方经济学的理论精华,提出要从供给侧发力,优化经济结构,深化经济体制改革。强调要把供给侧管理和需求侧管理联系起来,既不离开需求谈供给,又不离开供给谈需求。明确区分有效供给和无效供给,提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减少无效供给,扩大有效供给,提高供给结构对需求结构的适应性。这些内容把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关于生产和消费关系、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等理论与中国的实际结合起来,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重大理论创新成果。

(三)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新篇章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宏观政策和微观政策的结合,也是发展和改革的结合,既包含了发展的要求,也包含了体制改革的要求和统筹国内外两个大局的需要。既区别于凯恩斯主义为代表的需求决定论,也区别于萨伊定律为核心的供给经济学。同时,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强调,不仅要调整供给结构的数量关系,而且要推动整个结构系统的转换和升级、质量提升。既包括生产力的调整,也包含生产关系的变革。既要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也要发挥好政府的引导作用。这些重大论断,丰富和发展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宏观调控理论、社会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和改革开放理论,谱写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学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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