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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创”究竟应该怎么看

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王昌林2017-11-26

近年来,我国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蓬勃发展,形成新一波创新创业浪潮,为推动经济增长稳中向好、促进就业增加发挥了重要作用。支付宝、共享单车、微信等重大供给创新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然而,现在社会上仍有部分人不理解“双创”,存在一些误区甚至误解。特别是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对“双创”工作究竟应该怎么看?它与建设现代化经济体是什么关系?在推动“双创”中政府应该抓什么?这些问题迫切需要从理论和实践层面进行回答。

一、“双创”是什么?

“双创”是指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它是由两个主谓结构的词组来表达的。主语是大众和万众,大众是指大量的人去创业,强调了民间性、草根性。万众是指千百万的公众参与创新,强调了创新的广泛性、群众性。两个谓语是创业和创新,创业主要是指创办新企业,创造出新的产业。创新主要是指创造新的技术、新的产品、新的业态和新的模式,包括技术创新和商业模式创新。

“双创”的核心在“众”,关键在“创”。 “众”就是要集众智汇众力,是“创”的主体,是核心的、不可缺的,离开了“众”,“创”就无从谈起。同时,只有“众”是不够的,关键在“创”,“创”是“众”的灵魂,缺少了“创”,就难以形成持续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力量。

“双创”实质上是一个改革。“双创”不仅仅是推动大众参与创新创业,也不仅是建设众创空间等平台,更是对已有体制机制、文化氛围的系列变革和重塑。在推进“双创”的过程中,离不开打破制度藩篱,离不开全面深化改革。所以“双创”实质上是一个改革,是要用改革的方法激发市场主体的活力,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

二、“双创”在经济社会发展中有什么作用?

“双创”是经济发展的不竭动力。人类社会发展史,实际上就是一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历史。从火的发现到工具的使用,从蒸汽机到互联网,从手工生产到大规模制造,从大批量市场到电子商务,从早期平原上的定居者到近代的创业企业,创新创业是人类文明进步的不熄引擎,是引领经济发展的第一动力。我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发展历史也是一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历史,从上世纪80年代初的农民创业,到后来的科技人员和国有企业员工“下海创业”,再到大量海外留学生回国创业,这几波创业创新浪潮极大促进了我国经济发展。

双创”是扩大就业、提高人民生活的根本途径。在19世纪以前,全世界人口不到10亿,平均寿命只有40多岁,人均收入平均不到现在的5%,电力、电话、汽车、计算机、互联网、乘飞机旅行等几乎不可想象。但到了今天,全球人口超过70亿,人均寿命平均达到70多岁,人类已步入电气时代、汽车社会和互联网经济。取得这样的巨大进步,归根到底都是人类不断创新、艰苦创业的结果。近年来,我国“双创”蓬勃发展,对扩大就业、增加人民收入也发挥了重要作用。据统计,目前新登记企业一年吸纳的就业超过1000万人,已经成为创造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重要途径。

“双创”不只是GDP,更重要的是弘扬创新创业精神。应该说,从短期看,抓“双创”对GDP的贡献不是很大,但它是创新的种子,是一个国家、一个地区赢得未来的关键。更重要的是,抓“双创”有利于培育创新创业文化,激发创新和企业家精神,既关乎当前,也关乎长远。

三、 “双创”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关系是什么?

供给侧结构改革是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我国经济工作的主线,主要包括三个层次的任务:一是在产业层面,要推进传统产业优化升级,加快发展现代服务业,培育发展壮大新兴产业,振兴实体经济;二是在生产者层面,要推进国有企业改革,大力培育发展创新创业企业,优化企业结构,形成“顶天立地”和“铺天盖地”的企业体系;三是在要素层面,要建设知识型、技能型、创新型劳动大军,提高金融服务实体经济水平,提高技术供给能力。同时,要加强水利、铁路、公路、数字经济等基础设施网络建设。这三个层次是一个递进的关系,即生产要素投入到企业,企业生产出产品和服务,形成产业,从而推动经济增长。从近期看,主要是要抓好“三去一降一补”工作;从长期看,重点是要抓好改革和创新,增加制度供给,推动供给创新和变革。

“双创”对上述几个方面都有重要影响,既有利于增加新的产品和服务供给,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也有利于促进新企业的诞生,增加新技术、创业投资等要素供给,为经济活动注入新的动能。支付宝、微信、共享单车等就是典型的例子。以共享单车为例,据中国自行车协会统计,2016年共享单车投放量200万辆,2017年投放量2000多万辆,已有30余家企业投身共享单车行业,百万余辆单车进驻全国至少30个城市。共享单车的发展使传统的自行车行业焕发生机,同时解决了出行的最后一公里,大大提升了人们的出行效率,减少了污染排放。

因此,“双创”是深化供给侧改革的重要抓手。抓“双创”就是抓供给创新。它既能在服务业大显身手,也在制造业彰显威力,推动产业向形态更高级、分工更优化、结构更合理的阶段演化;既是小微企业成长之路,又是大企业兴盛之道,有利于形成大中小企业协同发展的格局。

四、“双创”与实施创新驱动战略的关系是什么?

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建设创新型国家,需要充分发挥大学、科研机构、企业、政府等各个“方面军”的作用,要加强基础研究和关键技术研发,培养造就一大批高水平人才和创新团队,完善国家创新体系。但最关键的是培育发展创新型企业,因为企业是“主攻部队”,是创新的“发动机”,高等院校和科研机构主要是为企业创新提供“粮草”和“炮弹”,政府的主要作用是创造良好的政策环境和体制环境,为企业和科研机构创新助油添力。只有通过企业,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才能“落地”,才能推动我国经济发展质量变革、效率变革、动力变革。

一方面,要大力推动初创企业不断涌现和规模化发展。大量实践和研究都表明,初创企业是创新的源泉,许多新的产品和服务都是首先通过初创企业推向市场的。比如,信息技术革命主要就是由惠普、英特尔、微软等一大批当时的小微企业直接发动和推动形成的。另一方面,要推进大企业创新创业。发挥大企业的市场渠道、资源等优势,围绕全产业链需求,创办孵化器,培育科技型创业企业并形成集聚效应。

因此,“双创”是实施创新驱动战略、建设创新型国家的重大行动。而且,还要看到,当前我国产业技术水平与发达国家的差距缩小,进入更多需要引领创新的阶段,需要有大量中小企业去“试错”,创新政策的重点要转向扶持中小微企业,这也是发达国家推进创新型国家建设的重要经验。

五、“双创”如何评价?

目前,国内外对创新和创业的评价有大量研究,但对“双创”尚无统一的评价指标。根据“双创”的内涵和特征,结合国际上对创新创业的评价指标,“双创”成效主要应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进行评价:

一是新创办企业情况。这是衡量创业发展情况最直接的指标。国际经验表明,一个国家新创办企业的数量多少、拥有企业的密度高低,是反映创新发展水平和经济繁荣程度的重要标志。具体指标包括新登记市场主体特别是新创办企业数量及其增长率、独角兽企业数量及其增长率等。

二是创业投资发展情况。这是国内外公认的衡量创业创新活动情况的重要指标,也是相对比较真实、“比较硬”的指标,被认为是创业创新情况的“晴雨表”。具体指标包括创业投资规模及其增长率、创业投资规模占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比重等。例如,2015年硅谷地区创业投资规模为245亿美元,占美国的40%以上,因此硅谷是美国创新创业最为活跃的地区。2016年北京市创业投资458亿元,占全国的35%

三是并购与上市情况。这是反映创业企业成长状况的指标。一般地,创业企业发展要经过种子期、初创期、成长期和成熟期几个阶段。创业企业被收购,或实现新三板挂牌和首发上市(IPO),是创业成功的重要标志。

四是创新活动情况。科学研究、技术发明和转移转化是创业的重要基础和支撑。同时,创业也会加速科技成果转化,促进创新发展。因此,专利和技术转移是衡量“双创”发展的重要指标。

五是带动就业情况。这是衡量创业成效的重要指标。同时,这个指标也能够反映“双创”形势的好坏,当创业创新形势好的时候,创业企业招人就多,反之就少。

六、如何营造良好的“双创”生态系统?

国内外大量的实践和研究表明,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创业创新成效关键在于是否具有适宜创新创业的生态系统。这就像庄稼要长得好,必须要有肥沃的土壤、必要的水分、合适的阳光和空气等一样。然而问题是,创新创业生态系统究竟是什么呢?这要具体化,不能停留在抽象概念上。

综合国内外研究,我们认为,创新创业生态系统有四个基本维度:第一个维度是“机构和要素”,包括技术、人才、资金等资源及其相关的大学、科研机构、企业等行为主体的数量和质量;第二个维度是“结构”,是指这些要素和机构是按照什么比例进行配置的,不同的组合决定了系统的运行效率;第三个维度是“机制”,主要是指这些要素和机构的运行机制,包括协调机制、动力机制等,它决定了创业创新要素资源能否有效配置和有序流动;第四个维度是“环境”,主要包括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营商和法制环境、政策环境、创业服务环境、创业文化环境等。可以形象地表述为:“创新创业生态系统=机构/要素+结构+机制+环境”。

在这四个维度中,“机构和要素”是基础,“结构”和“机制”是关键,“环境”是保障。一个充满活力的创新创业生态系统不仅需要“肥沃”的“要素和机构”,而且要有合理的结构,还应有合适的机制把研究机构、创业者、现有企业和投资者有效联系起来,形成统一整体,产生协同效应。硅谷是这方面的典型案例。在硅谷,不仅拥有一流的研究型大学和科研机构,大量的金融机构、服务供应商和其他支持机构,拥有一批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的创新创业人才;既有创业大企业,也有大量中小微初创企业,形成了“顶天立地”与“铺天盖地”的企业体系。人才结构以移民为主,每五个人中要么是创业者、要么是在创业企业工作;技术转移机制比较健全,大学、科研机构与产业界有紧密的联系,还有健全的创业创新网络和协同发展机制;拥有浓郁的创业创新文化和完善的创业服务环境。

但大量的研究和实践表明,不是每个地区都能像硅谷那样,建立完善的创业创新生态系统,也没有简单可复制的成功模式。对于一个地区来讲,关键是要因地制宜,根据自己的资源特点建立具有自身特色的创业创新生态。以深圳为例,深圳并没有一流大学和科研机构,但大量创业者选择去深圳,这是为什么?重要原因是深圳具有独特的的创新创业生态环境,其主要特点是:深圳是个年轻的移民城市,每个人都有创新的基因。在深圳大家谈的最多的是如何合伙创业,人们有一种创业的冲动;深圳产业配套能力较好;在深圳只要有好的创意,就能够找到合适的人才和团队;深圳创业资本比较活跃,国际化程度较高,等等。

七、如何构建适应“双创”发展的金融体系?

“双创”的特点是初创企业多、中小微企业多,发展的不确定因素多,具有较大的风险,同时还存在知识产权等“软资产”较多、固定资产等传统实物抵押品少的特征。针对这些特点,需要建立适应“双创”发展要求的金融体系。

从国际上看,大多数初创企业主要依靠债权和股权融资。而且,在企业发展不同阶段,对资金的需求和融资方式选择也不同。一般地,处于种子阶段的企业资金需求不是很大,但投资风险很高。这一阶段企业的资金来源主要是依靠自有资金、政府引导基金和天使投资。处于创建阶段的企业已完成从样品开发和企业经营计划的建立工作,着手组建企业、组织生产和建立商业模式,此时对资金的需求较大,同时风险也很高。这一阶段企业的资金来源以风险投资为主。处于成长阶段的企业重点在于开发新产品,扩充生产规模。此时企业资金需求较大,但相对风险较小。这一阶段企业的资金来源主要通过上市融资或银行贷款为主。适应这些特点,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发达国家逐步建立了比较完善的支持创新创业的金融体系。

近年来,我国“双创”融资体系不断完善,但创新创业资金缺乏特别是处于种子期企业融资难的问题仍然比较突出。现行金融体系仍然以间接融资为主,直接融资比例较低,不适应创新发展的要求。应着力推进金融创新,进一步支持天使投资和创业投资发展,加快推进股票发行注册制改革,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积极引导各类金融机构进行产品和服务创新,建立安全、有效、竞争的“双创”金融服务体系。

八、如何营造良好的创新创业文化?

创新和企业家精神对一个地区的创新创业非常重要,它就好比一个自然界生态系统的空气一样。然而,创新创业文化是如何形成的呢,或者说,如何营造良好的创新创业文化呢?

这取决于多方面的因素,其中一个重要方面是与一个地区经济结构及其历史文化有很大关系。比如,在深圳,企业结构以创新创业企业为主,既有像华为那样的大企业,也有像华大基因那样的高成长企业,还有大量中小微企业,形成了“690%”(90%的创新企业是本土的企业,90%的研发人员在企业,90%的研发投入来源于企业,90%的专利产生于企业,90%的研发机构建在企业,以及90%以上的重大科技项目也由龙头企业来承担)在企业的创新要素结构,进而使市场机制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在深圳,人口结构以移民为主,主要在创业企业工作,不仅广泛流传着任正非、王传福、马化腾、汪建等企业家创造财富的神话,更有大量不同背景的创客们在这里创业成功、失败、再成功的故事循环上演,一次又一次印证了真正的创新人才应该是经历重于资历、能力重于学历。在这样的创新要素结构和环境下,自然就有强烈的创新和企业家精神。

中关村也是创业创新氛围比较浓厚的地区,拥有诸多结构性优势和特色。比如,北京是全国的政治、科技、文化中心,中关村是“知识城”,拥有全国最高端的教育、医院、文化等资源,对创业者具有很强的吸引力;中关村地区拥有联想、百度、新浪、小米等一批创业型大企业和一批成功创业者,逐渐成为后来创业者的母体和导师,形成了“联想系”、“百度系”、“新浪系”等创业群落。在中关村,只要有好的创意,能够比较容易找到合适的人才和团队;中关村创业服务体系比较完备,拥有车库咖啡、36氪、联想之星、创新工场、创客空间、天使汇、3W咖啡等一批孵化器,创业投资比较发达。另外,中关村地区也是移民文化。但与深圳不同的是,中关村地区集聚了一批国内顶尖的大学和科研院所。因此,中关村地区既具有浓厚的创业文化,也有浓厚的科研文化,既是创业之城,也是“知识城”。

因此,营造良好的创新创业文化,关键是要优化一个地区的创新创业要素结构。重点是要提高创新创业经济和创业创新人才的比重。这样,新的企业、新的产品、新的业态、新的模式就能够如雨后春笋般不停地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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