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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新产业发展的新形势、新问题、新思路

产业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张于喆2018-02-28

内容提要2017年我国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持续取得新成就,新一代信息技术融合发展注入新力量,国内优势企业茁壮成长形成新优势,激励产业高质量发展政策谋求新作为,合纵连横造就新格局,自主创新展现新气象以及军民融合取得新突破。同时,也面临着来自国际和国内等各方面越来越大的压力和挑战,主要表现为“两不两强”。产业健康持续发展面临着多方面的不平衡,新技术的快速发展与监管之间的不匹配,创新能力进一步提升面临外部环境的强壁垒以及技术发展引发就业冲击和安全问题的强担忧。为此,提出相关对策建议。

改革开放近40年,我国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取得长足进步。2017年,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继续保持两位数的相对高增长速度,规模以上工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比上年增长11.0%规模以上工业高技术产业增加值比上年增长13.4%分别高于整个规模以上工业4.4和6.8个百分点。同时,产业发展也面临着来自国际和国内等各方面越来越大的压力和挑战,需要密切跟踪并采取相应措施。

一、产业发展取得新成就

(一)新一代信息技术融合发展注入新力量

在以数据为代表的新资源要素驱动的产业发展时代,以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为特征的信息技术革命正蓬勃兴起,新一代信息技术与传统领域的融合发展,为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创新发展、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注入了新力量。随着“互联网+”等战略的提出,新一代信息技术正在迅速而又广泛地渗透、应用到各个行业领域,其发展方向正在由自身发展向与传统领域融合发展转变,信息技术与其他行业领域的融合发展态势,快速取得进展。

(二)国内优势企业茁壮成长形成新优势

随着近年来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的高速发展,先发优势企业早已从初期依赖劳动力、土地等初级要素成本优势发展,升级为依靠技术、供应链、创新等高级要素能力提升发展,在很多领域正在逐渐缩小与全球龙头企业的差距,部分领域的企业甚至已经进入技术前沿领域的无人区,成长为世界一流的优势企业,由此形成了我国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的新优势。如,在无人机领域,大疆创新科技有限公司入选《麻省理工科技评论》2017 年度全球 50 大最聪明公司榜单。

(三)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政策谋求新作为

在坚持发挥好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决定性作用的同时,政府部门围绕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重点领域谋求新作为,加强政策引导和法规建设,系统性、针对性不断增强,不仅培育了我国经济发展的新动能,而且在推动产业自身高质量发展方面取得积极成效。

相关部门研究制定并出台了《国务院关于印发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的通知》、《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扩大和升级信息消费持续释放内需潜力的指导意见》、《“十三五”国防科技工业发展规划》、《关于促进分享经济发展的指导意见》等一系列政策性文件,推动了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相关领域的平稳增长和提质增效。

(四)合纵连横造就新格局

在行业领域重新洗牌不断提速和“强邻环伺”的背景下,一批具备国际竞争力的龙头企业以系统性思维在合纵连横中寻求合作、不断壮大,大者恒大、强者恒强的产业发展新格局正在初步形成,必将对未来全球市场竞争格局产生重要影响。如,在新能源汽车领域,比亚迪基于全产业链的角度,采取从上游矿石、电池材料、到PACK、BMS、电芯到下游整车的纵向一体化路线,通过多环节的整合优化以实现成本的有效下降。

(五)自主创新展现新气象

政府相关部门紧抓产业技术瓶颈和创新发展中的主要矛盾,通过协调产学研各方协同攻关、组织实施重大工程、加快建设国家创新中心,在技术供给端联合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协同合作研发,在市场需求端联合最终用户将终端需求融合在创新成果的研发过程中,最终在部分重点领域取得重大创新成果,为新时代的产业高质量发展迎来新气象。如,在航空领域,继C919大型客机首飞成功后,大型灭火/水上救援水陆两栖飞机AG600的首飞成功,标志着我国航空工业特种用途飞机研制能力取得重大突破。而且,2017年7月,中国民航局给ARJ21-700飞机颁发生产许可证(PC),标志着正式获得批量生产的通行证,为全面走向市场奠定了重要基础。

(六)军民融合取得新突破

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产业革命和军事革命的加速推进,军民协同创新正成为一国抢占军事制高点的重要推手;特别是,在通用航空、太空领域、网络空间和海洋领域等新兴技术领域,军口和民口大致处在同一起跑线上,军民的技术分界线尚未形成,军民融合发展正在取得新突破。如,在红外核心元器件领域,民营企业高德红外的高性能长波、中长波双色制冷红外探测器项目通过科技成果鉴定,解决了我国在高性能红外探测器技术方面材料技术和工艺技术的瓶颈,打破了欧美国家对我国的技术封锁,保障了我国军事安全,满足了航空航天、深空探测、预警监测等前沿技术部署需求。

二、面临的主要问题和挑战

(一)产业健康持续发展面临着多方面的不平衡

1、从时间轴来看,短期内“一哄而上”的“跨跃式”发展,造成了低端过剩与高端供给不足并存、发展质量和效益不高等问题的日益凸显。长期内因为核心技术仍受制于人,很有可能在一时积极、甚至狂热后,引发行业的产能过剩和不具竞争能力企业的“退潮后裸泳”,最终导致短期爆发式增长和长期自生能力不足之间的不协调。在集成电路领域,为摆脱集成电路进口规模巨大的尴尬局面,地方政府与企业全力布局集成电路产业、积极谋划建设晶圆厂,格芯(Global foundries)、华力、华虹、士兰微、中璟航天半导体、粤芯等分别在成都、上海、无锡、厦门、盱眙、广州等地新建或扩建晶圆厂。从成本结构角度看,新建晶圆厂受困于高折旧成本、高人力成本和高价格的材料成本,短、中期投入成本回收困难,面临较大盈利压力。从市场角度看,新近厂商由于良率不如领先厂商,为了在同样的制程节点下与既有的领先厂商竞争,必须以较优惠的价格吸引客户投单,对客户的议价能力也受限。综合来看,遍地开花的晶圆制造厂很可能将引致产能过剩风险。

2、从产业链来看,因为背靠巨大的市场需求,所以靠近终端消费者的下游产品竞争力较强,而上游核心材料和设备产业则非常薄弱,最终导致产业链下游和产业链上游之间的发展不协调。在OLED面板领域,虽然以京东方为代表的中国厂商技术水平不断提升,积极扩大OLED生产线,逐步打破了OLED面板供给端的垄断市场格局;但玻璃基板、偏光片、溅射机、曝光机、显影机、光刻机、蒸镀机等上游设备和关键材料仍是产业发展的薄弱环节。

总体而言,政府政策在助推产业短期快速发展方面具有一定效果,但是必须要加速同产业发展内在特性和快速迭变外在要求间的磨合。否则,仅仅依靠同质化的低端扩张,而无法实现高端突破,产业发展的长期可持续性将会面临困境。

(二)新技术的快速发展与监管之间的不匹配

创新与监管历来存在紧张关系,需要维持一种平衡状态。当前,新技术的发展应用正面临着法律、伦理、制度、政策等方面的设计难以匹配实践的新挑战。在物联网领域,随着物联网技术的应用,数据商业使用的边界不断拓展,IoT数据商业化使用的政策规定滞后于行业发展实践,部分触及商业底线的IoT应用和灰色地带的存在,不仅将增加使用者的安全风险,严重影响数据商业化的市场需求,而且还将扩大决策者的负面认知,不利于IoT应用的快速推广。在大数据领域,在如何妥善处理数据库权和信息流动方面也存在难题。在何种情况下数据库得到保护,何种情况下使用者行为系合法,存在很大分歧,法律确定性欠缺。

总体而言,在消费者、决策者还难以在短期享受到新技术所带来的“技术红利”时,供给方的过度炒作,只会让消费者、决策者对新技术产生不切实际的过高预期,而这反而会透支新技术应用的公信力,降低人们对新技术的期待,引发倦意甚至排斥。

(三)创新能力进一步提升面临外部环境的强壁垒

美国、日本和德国等发达国家不断强化知识产权战略,往往会利用知识产权构筑创新壁垒,以抑制我国企业的海外投资并购、技术和人才的引进以及创新能力和竞争力的提升。特别是,随着国内产业的快速发展,国际巨头围绕我国在核心产品和设备方面有量产和替代能力的企业,充分利用知识产权以制约中国企业的快速发展。因此,国际专利诉讼和知识产权纠纷事件还将明显增多。如,美国准备对中国贸易展开新的301条款调查,尤其将关注知识产权以及美资企业对华技术转让。2017年11月,美国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CNAS)在《战场“奇点”:人工智能、军事变革和中国未来军力》的报告中明确提出,“美国必须保护关键战略技术,建议对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CFIUS)进行改革”以及“为减少中国利用国外资源支持国内创新的努力,首先是限制人工智能及其他新兴技术的非法转让。”

总体而言,我们认为,在可预见的未来,欧美等发达国家对我国的防范心理和行为都将普遍加大,特别是,为了阻碍中国的技术突破与发展,在关键技术领域会对我国会继续采取更加严苛的技术封锁。

(四)技术发展引发就业冲击和安全问题的强担忧

一方面“数据驱动”的时代,新技术、新需求和多样化的应用场景又给数据安全防护带来全新挑战,我们正处于因数据应用而带来各类社会问题和安全隐患不断凸显的“最坏时代”。

随着新一代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和物被网络连接,万物互联的发展使得数据、信息、知识汇聚到网络中并在网络空间快速传播,由此造成网络安全问题和大数据的跨境流动安全风险日益加剧。同时,网络攻击日趋复杂,网络黑客呈现出规模化、组织化、产业化和专业化等发展特点,对国家安全造成了巨大挑战。

另一方面技术变化更多体现为偏技能的,以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术在带来前所未有的巨额红利之际,也给各行各业的很多劳动者都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和冲击,带来了明显的分化现象。在高技能和低技能的劳动者之间,在资本和劳动力的回报之间,以及在超级明星和其他劳动者之间。如,机器人特别是工业机器人应用的大幅增长,“机器换人”现象明显,老一代农民工受教育程度和年龄所限普遍被替换,而新生代农民工也面临着就业岗位减少后的薪酬低、缺保障的“短工化”困境。因此,对我国来说,结构性就业矛盾将成为现阶段和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就业面临的突出矛盾。

总体而言,步入万物互联的大数据时代,以互联网为主体的网络空间在国家安全中的地位日益凸显。同时,我们也必须意识到,“技术-经济”转变可能会引发社会经济系统的结构性调整,触及到经济、社会、法治、人文等方方面面,特别是,新技术的不同类型、不同周期和不可阻挡,意味着所引发的区域分布、行业分布、程度影响的不同。为此,必须未雨绸缪,及早应对,深入探讨并提前做好预案。

三、政策建议

党的十九大指出,我国经济正处在转变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的攻关期,同时,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发展之间的矛盾”。面对新情况、新形势,要求政府部门必须围绕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的迫切要求和战略目标,紧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变化,坚持问题导向,针对产业发展痛点精准施策,助推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的高质量发展,充分发挥战略性、引领性作用。

(一)营造公平开放的市场竞争环境

1、改善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的市场竞争环境和法律环境。全面放宽民间资本的市场准入,分领域逐步减少、放宽、放开对外资的限制,构建平等竞争、包容互鉴、共同发展、共生共赢的企业发展环境,是助推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释放市场主体活力和潜力的关键之举。为此,必须要根据新技术、新业态、新产业的特点,注重包容性审慎监管,不断探索并迭代完善监管方式,可以选择构建监管沙盒,创新监管模式。

2、加强信用体系建设,建立全国统一的信用信息共享平台。通过对产业界和包括大学、科研院所在内的学术界等市场主体给予信用评分、评级并纳入全国信用信息共享平台,推进跨地区、跨部门信用奖惩联动,营造公平竞争环境。

(二)支持产业健康持续发展的政策举措要适时适度

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发展必须要将提高供给体系质量作为主攻方向,要正确处理好稳与进和市场与政府的关系。在充分发挥市场活力的同时,如何充分发挥政府主动作为的积极性,是不断推进产业的持续健康发展的关键问题。

1、确定产业发展重点和方向,持续的不间断地加大投入力度以解决外力助推问题。瞄准重点发展的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重新配置资源。一是,资源再分配的依据是判断未来的增长领域而非现在的增长领域,着眼未来;二是,应当使用零基预算(zero-based budgeting)以纠正过往资源配置不当的现象,从实际需要与可能出发逐项审议开支的标准和依据是否合理,而非根据上年预算逐年增加以防“沉没成本陷阱”。

2、根据产业技术特点和规模程度,有针对性地去思考和正当运用政府的有形之手。按照“技术成熟程度”、“产业规模化程度”将高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的不同领域,划分为技术培育期(I、IV)的新兴产业(关键技术的开发问题,技术推动政策),大规模产业化(III)的新兴产业(成熟技术的推广问题,市场环境政策),和产业化转型期(II)的新兴产业(技术的中试和产业化问题,市场培育政策),对各领域给予分类指导、分类扶持,以助推产业快速增长。

(三)加强新技术的多方位沟通

面对新技术的快速崛起,需要搭建起政策和技术之间交流沟通的桥梁和连接,及早让跨学科、多元化的参与者共同推动新技术的普惠发展,确保新技术能够有益于各个阶层。为此,要深入研究并为包括人工智能等技术在内新技术的理性发展确定法律框架,要符合各方接受和适应新技术带来深刻变革的能力要求,既应有效平衡终端用户、技术使用方以及社会公共利益等各方之间的利益关系,又应在技术创新和技术伦理、商业伦理之间寻求平衡。同时,供需清晰、沟通顺畅,也是新技术应用到具体场景的前提,为此,应尽力对能设想的场景通过技术和法律加以规范和引导。此外,需要继续稳步缓解同发达国家在发展理念、发展历程、发展路径上的矛盾,进一步完善对外开放战略布局,积极参与国际竞争与合作,不断突破技术封锁,着力促进我国产业迈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

(四)培养适应新型生产模式的技能人才

在新一代信息技术不断和实体经济融合发展的背景下,新的生产模式对技能人才提出了新要求,而人才的缺乏会阻碍新技术的深度应用和产业的快速发展。因此,为了最大程度地降低从业人员的“技术性”失业问题,提升从业人员的技能素质尤为紧迫和关键。

1、立足实践,加强在校生在新一代信息技术等新兴技术的通识教育。在高等教育中,要求在有相关研究背景和技术力量的大学、科研院所开设数字化领域的相关课程,既要积极开展包括大数据分析、工业软件和信息技术安全等方面的课程学习,确保学生们在未来就业过程中有更多选择空间,又要在经济学、法学、政治等领域融入信息、数据分析和网络方面的内容。在现代职业教育中,要求相关机构创造灵活、个性化的数字学习环境,探索并制定新一代信息技术等新兴技术的中短期专业技能教育和培训项目,推进从计算机编程知识到网络领域内容的教学,帮助学生掌握计算机科学知识和技术应用能力,确保学生具备数字经济所需的最新实用技能。

2、应积极倡导和提供终身教育机制。必须要确保国民可以经济适用地普遍获取教育资源,应为工人提供转型指引,帮助更多从业者更有效地加强同海量信息的连接,聚焦在核心素养上,提升从业者自我沟通、人际交往、独立解决问题、相互协作、信息检索、信息沟通、想象与创造力、创新和创造、网络公民意识等方面的技能。同时,还必须要加强对教育工作人员和政府工作人员的培训,支持相关人员进修计算机编程知识到网络领域等相关课程,让教育工作人员和政府工作人员提升对人工智能、机器人等技术的动态理解能力和相关的数字技能,为推广、制订明智的政策法规奠定良好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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